我的爸爸剛巧與我同姓,也姓賴,也與我同性,也是男生,還好他的名字叫賴榮松,與我的名字不一樣,否則會讓人分不清誰是爸爸,誰是兒子。
在我讀幼稚園時,爸爸每天都比我早起床,我早上醒來時,他已出門去工作了。到傍晚他才回家吃晚餐,當時我實在看不出來他是做什麼工作,只要有得吃,有得玩,我也懶得問他是做什麼的。
讀小學二年級時,有一天,爸爸帶回來一大籃的荔枝,碩大飽滿的火紅,鮮艷欲滴,吃到嘴裡,甜到全身。爸爸說這是他改良成功的『頭汴坑黑葉荔枝』又大、又甜、又嫩,全省出名。嘗了一口,實在太好吃了,就令我深深地愛上它(它是指荔枝,不是爸爸)。以後每年就只要吃爸爸種的荔枝,其它人種的荔枝我都不屑一顧。吃了好幾年的荔枝後,才知道爸爸的職業是「做山的」。
爸爸負責照顧五十餘甲的山地農場,也不知去那裡學來的技術,他不只把『頭汴坑黑葉荔枝』打響名號,也讓『頭汴坑枇杷』風光了一陣子,而他種的香蕉每年都被日本人收購光光。但他一定會把最好的那一串香蕉帶回給我們這群小鬼,讓我們比日本人更早嘗到好味道,這時候才感覺爸爸的偉大。
爸爸因為認真工作,也可能太多山要做,所以,平時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多,對我們的行為及學業就都以信任我們為原則,因此,他從來沒看過我們的成績單,也從來沒有去過學校見老師或參加家長會。而且不論我們做錯什麼事,他都不會罵我們,他一輩子都沒打過他的孩子。也因為如此,我們也只好做給他信任。每學期都拿獎學金及獎狀,獎學金交給媽媽保管,獎狀丟到垃圾桶,因為爸爸沒時間看。
他雖然那麼忙,如果有空回家吃晚餐,飯後,他一定會親自剝水果或把果皮咬開給我們吃,那天晚上就會睡得特別香,因為吃到有爸爸的口水的水果,這比獎學金及獎狀都好太多了。
說到獎狀被丟到垃圾桶,這是因為爸爸及我們都不重視那張紙,另一個原因是我們兄弟姐妹六人及爸媽共8人擠在一間小房間,那有多餘的牆壁可以貼獎狀?因為爸爸只是幫人「做山」,所以,我們睡的房子是用泥土及稻草混合的牆,屋頂是蓋茅草的。記得有一次颱風來襲,把我們的屋頂吹走了,第二天晚上,我們躺在床上很高興地數著天上的星星,媽媽不作聲,因她的眼角有雨滴及淚水。
大伯父選上了省議員後,爸爸理所當然地成了大伯父的特助,每天跑資料、做選民服務,更是忙得「沒瞑沒日」,由於爸爸很勤奮又好脾氣,所以,選民都喜歡找他幫忙,因此人脈變廣。在大伯父逝世後,大伯父的椿腳們一致推舉爸爸出來選省議員,一個窮農夫竟然最高票當選。因此,省議會出現第一個騎摩托車去開會的省議員,爸爸甘之如飴,也很努力為民服務而不收紅包,當了兩屆省議員,竟然沒錢買一部車代步。
媽媽48歲癌症過世,爸爸貴為省議員卻一直沒有再婚,可能因思念媽媽再加上忙碌,爸爸終於病倒而停止從政。
爸爸雖沒有豐功偉業,但他是我們心目中最偉大最了不起的人,在父親節前夕,我要選他做「模範父親」。賴朝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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