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11點,診所的電話響起:「 賴 醫師,我是阿月。」
「哇,好久不見,妳好嗎?」
阿月:「我在市場遇見您的護士,我才知道您的診所搬家了, 她給我您的電話,我想去給您看,不知道公車要怎麼坐?坐到台中港路,再走路過去可以嗎?」
醫師:「要坐到文心路的家樂福下車。」
阿月:「那我現在就去。」
醫師:「今天早上沒有看診,請你下午2點半再來。」
阿月是她的一位護士親戚介紹來找我看病,以後的三十年,只要是遇到婦女的疾病，她一定來找我,也已經變成我們家的好朋友,無話不說。
但近兩年來，ㄧ直都沒有她的消息,以為她搬了家或身體康健。
下午,聽到她熟悉的聲音,忍不住放下正在看診的病患,先去跟她打個招呼。
原來,兩年前她因胸悶,去看心臟科的A醫師,A醫師叫她住院要做心導管的手術,並且準備要放三個支架在她身上, 她不想開刀,親戚介紹她去找另一位心臟科B醫師,這位B醫師給她藥吃,把病情穩住了,所以, 她幾乎一個星期就去看ㄧ次。
這位B醫師的媽媽已經七十幾歲,每次都會下樓陪阿月聊天,有一次阿月到B醫師的診所時,B醫師特地帶她上樓,然後告訴她:「媽媽已經走了。」B醫師忍不住抱著阿月哭了。
阿月的心臟經B醫師治療兩年了,幾乎都好了,但最近常下腹痛,看了家醫科都無效,B醫師叫她要去找婦產科醫師檢查,第二天就恰巧在市場遇到我的護士,才知道我的診所搬家了,今天就趕過來了。
看完診, 她又繼續說她這幾年的事:「我家巷口有一個麵攤,是一位退役軍人開的,一開就是二十多年,我都叫他老鄉,因為得了糖尿病,行動不便,才在二年前娶了一位大陸新娘,老鄉養了一隻大灰狗,我因為三天沒看到那隻狗,就問這位新娘,才知道她嫌麻煩,把狗送去收容所,我知道如果沒有人領養,一定會被安樂死,我很捨不得,但她不告訴我,害我那晚吃不下飯。」
「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這位大陸新娘,去求她,最後她終於告訴我把狗送去哪裡,我就偷偷地打電話給我兒子,叫我兒子請假,帶我去找這隻狗,這隻叫雪莉。找到了狗的收容所,我說我要找雪莉,我告訴管理員狗是什麼時候送來的,狗的樣子與顏色,但管理員說沒有收到。我很失望的回家,再去問那位大陸新娘, 她後來才說是她不要別人領養,才叫管理員不要講的。」
「第三天我又叫我兒子帶我去收容所,可是我兒子不能再請假了,所以我只好坐計程車去,花五百多元。到達時已經中午,有三個管理員跑出來吃飯,我再特別向他們拜託,他們後來才說有這隻狗,並指給我看,我ㄧ眼就認出是雪莉,看到它身上已經有皮膚病了,我眼淚就滴下來。我偷偷拿錢給管理員,請他們好好照顧雪莉,並且要領養雪莉,可是管理員說,雪莉的主人不要讓別人領養,這就表示雪莉一定會被安樂死,我又急得哭了,後來管理員看我可憐,看我是真心要救雪莉,才告訴我,必須經主人同意放棄雪莉,才可被別人領養。」
「我回到台中,去找老鄉,結果叫門叫很久都沒人回答,我只好找里長來,里長拿梯子爬上圍牆,看到老鄉趴在地上,就找警察來開門,才發現大陸新娘回大陸去了,老鄉中風,警察將老鄉送去榮總急救,才找回一條老命,然後被送到一家養老院。」
「我又跑去收容所看雪莉,並且拜託管理員不要把雪莉安樂死,管理員告訴我說如果拿主人寫的拋棄書,才可以收養。我又跑回台中叫我兒子開車載我去養老院找老鄉,請老鄉寫一張拋棄書,養老院的主任聽我說這些事後,他幫我寫了一張拋棄書,叫老鄉簽名,結果老鄉拿起筆來手一直抖,根本無法寫字,只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。」
阿月吞了一口口水,繼續講:「後來養老院的主任打電話給狗的收容所,說老鄉已同意把狗給我領養,只是無法寫字,最後收容所同意只要拿老鄉的身分證就可以去領回雪莉。可是主任找不到老鄉的身份證,打電話給大陸新娘,大陸新娘說她沒拿,主任跟她講只是要領回雪莉,如果不拿出身分證就要告她, 她才把老鄉的身份證寄來。」
阿月綻放出笑容,臉上歲月的痕跡也多了幾條:「我終於把雪莉領出來了。」
阿月又收起笑容:「回到家,我老公竟然反對我收養雪莉。我跟他爭吵了半天也沒用,忽然我想到去求神明,就去拜媽祖,並求了一支籤,廟公說這支籤叫我要收養雪莉,我喜出望外,拿回家給老公看,老公只好認了。但到晚上,老公竟然說:『你去求十支籤,如果十支全部都要你收養,我才會答應。』我又吃不下晚飯,我兒子就幫我想了一個法子,第二天我就照兒子說的去找廟公,向他買了十支跟昨天一樣的籤,回到家我老公傻眼了,只好讓我收養雪莉。」
「我帶雪莉去給狗醫師看,治療皮膚病,打針,又去買最好的狗糧食,一小包就好幾百元,我想起老鄉以前常給雪莉吃饅頭,我也每天去買饅頭給雪莉吃。」
阿月的笑容更燦爛了:「雪莉現在的毛閃閃發亮,漂亮極了,更重要的是,我老公是我們全家最愛雪莉的,因為雪莉會陪他看電視,晚上陪他去散步,跟他跟得最緊,我老公說雪莉是他的,最重要的是,自從我帶雪莉來我家後,我老公再也不敢與我吵架了,因為我有權利把雪莉再送回收容所。當然,我絕對捨不得它離開我們。」
這是千真萬確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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